After Five

马德里 我看不见你

白天一个人在街头闲逛，也不看地图，也不辨方向，就这么随心随意地走着。好像是穿梭在一片已经流连过无数次的大街小巷，总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走着走着 远远望见丰收女神广场
站在她对面注视 思绪无边地发散
那些应该已经磨旧了边的年代久远的照片
那一个个青涩的、欢快的、忧伤的、沉重的、孤单的、甜蜜的故事
它们糅合在一起 它们串连成一条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的河
在我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里
细细地、深深地、静静地流过

马德里的阳光 和我梦里的一样灿烂
马德里的星空 和我梦里的一样温柔

爱一个城市，大概就是在路上走着走着就能无声地笑起来。
大概就是走着走着就会无意识地放慢脚步，仿佛时间也就会因此变慢一些。

曾经
谁和谁穿过这条街道
谁和谁走过这个广场
谁和谁逛过这家商店
谁和谁爬过这座雕像
谁和谁在这家餐厅里甜蜜地吃着海鲜饭
谁和谁在这个机场拥抱、分别、重逢，或是哭泣、呼喊、直至再也不见

谁和谁 在这里绽放着双子星的闪耀 在这里身披白衣 并肩飞翔--

伯纳乌

一出地铁口 朋友说 向左看！
我一回头 就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虽然以为已经做好准备 但走进球场抬头看到全貌的一瞬间 我还是震惊了 真实的景象与记忆和梦境重叠 又比记忆中和梦境里的更加鲜活 更加气势恢宏 更加摄人心魄 这样意想之中意料之外的差异 让我震撼到说不出话来
接着 慢慢地虔诚地绕场一周 然后在教练席正中央站定 深深注视对面观众席上用白色座椅拼出的被我念了七年的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REAL MADRID

SANTIAGO BERNABEU
就是这里了 一切梦想与爱恋的起点

谁在为她哭泣 为她骄傲 为她激动 为她喜悦
谁在用自己的所有青春、才华和忠诚 捍卫着她的荣誉和尊严

万里之外 默默地关心、牵挂 毫无保留地投入情感，不知不觉就心魂相连
无数个日夜最纯粹的没有一丝杂念的祈祷和祝福
在我失落时或者得意时让人惊讶的相似遭遇
还有无数次诡异又温暖到让人想流泪的默契（这个我已经无法形容 没有类似体会的人。。应该很难理解）

从遇见那一刻起就不曾停止过、也不会改变的，信仰

多莱虹

多莱虹是马德里的一个卫星城，坐车过去只要四十分钟。
但其实这也只是个新兴的开发区，和所有的开发区一样，除了新新的楼房，宽宽的街道，稀疏的店铺，整齐乏味的绿化带，广场上遛狗的老人，再无一点新意。

"José María Gutiérrez Hernández"
咖啡馆的老爷爷听我朋友念咒般熟练地念出这么长串名字 连连摇头
于是再问，“你知道皇马么？”“当然！”
“那你知道皇马的14号么？”“当然，GUTI啊！！！！”（啊~原来这四个字母更加耳熟能详更加如雷贯耳）
接着 老爷爷更惊讶了，“他小时候是住在这儿，可是你俩从中国跑来就是为了找他？”

瞧~多么可爱的老爷爷~
接着他说他在这里只住了二十年，所以并不了解。
我们掰指一算，jose今年32岁，他是9岁离开家乡去马德里的，那么老爷爷不了解，实属正常。
可是老爷爷还是给我们画了张“传说中他爹娘所在地”的图。
朋友看我，“去么？”我犹豫一秒，点头。于是我们就奔过去了。

可是走着走着，开发区的特征越来越典型：更新的楼房，更宽的街道，更稀疏的商店，更乏味的绿化带，更多遛狗的老人，更无一点新意。
眼看着时间快到了我得去机场了，于是我们就离开了。

朋友送我去机场的路上，我们还坚定地得出了
1. 多莱虹是座了无生趣的城市
2. 莫莫的家乡（那个叫松塞卡的地方）绝对比多莱虹要小得多得多
这么两条结论。

巴塞罗那
地上的浮华妖娆 遮蔽了地下的肮脏、黑暗、混乱

大概是我在去之前对这座城市抱了过高期望了 所以一进地铁 顿时吓一跳
怎么能有这么脏这么乱的地铁站！巴塞罗那不是传说中很美丽很浪漫的么
而且这么多年我还一直坚持着“什么样的城市就有什么样的球队这条理论放在巴塞罗那身上是不成立的”
因为这么多年这座城市给我的印象就是绝对的艺术之都 和那支球队完全呈鲜明对比
因为这里有毕加索啊达利啊这些足够让那时还年少的我兴奋迷恋好一阵的名字
这里还有奇形怪状的建筑啊叹为观止的绘画啊 还有那座举世闻名的未完成的教堂和那个耀眼的名字：高迪

可是 现实啊 好生残酷！
我和仔仔 在这里几乎遇到了作为一个旅行者所能遇到的所有遭遇、无奈、绝望、恐惧、对生命安全的没信心、对明天在哪里的不确定。
（仔仔是没经住我的诱惑 直接从瑞典飞来巴塞 可是经历了这些 她立刻取消后面原定的三天巴黎的行程 直接飞回瑞典了。。我知道她一定连带着对整个西班牙都怨念至极毫无好感了 我真应该带你去马德里的> <）

巴塞罗那的交通混乱到令人发指
在巴黎在马德里在其他大城市那么几十条纵横交错的线路里穿梭着不看地图都从来没有过障碍
可是巴塞就那么几条地铁线 还至少三家公司经营着 并且互不兼容
每次换线光买票就得晕头转向一番

第三天下午 我和仔仔走出警察局 我突然发现我们每天都要走过的那个巴塞最有名的广场、最著名的步行街、最大的地铁站 他们竟有着相同的名字--CATALUNYA 我恍然顿悟它的中文译名是什么
突然一阵恶心（我真是迟钝呐。。）
加泰罗尼亚 你的存在就是给西班牙丢人的
我祝愿你们尽早成功地分裂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我之前就那么坚信巴塞罗那是座美丽的城市
于是 “什么样的城市才有什么样的球队”
终于可以不再有例外

其他
在去马德里的前一夜写下的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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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一天，订好旅馆之后，开始思考要去马德里的哪里玩。
想了半天，脑子里清晰的还是只有伯纳乌和cibeles广场这两个目的地。

心心念念了这么久，那些在文里被描述过千万遍、在心里被想念过千万遍的街道、广场、教堂，忽然真的就要触碰到的时候，反而一个都数不出来。对着屏幕上交错复杂的马德里市区图发呆，那些看不见的景象，鲜活具体地隐藏在枯燥抽象的地图下面，又是那么混混沌沌，缠绕着被我既是无意又是刻意地美化了的光圈，飘渺虚幻。
其实心里是有一点点不敢触碰的。那样夹杂着敬畏、期盼、小心、兴奋的感情，却也不是那么陌生。

那么，我还是来了。
马德里的阳光有多灿烂？马德里的星空有多清亮？伯纳乌的草坪是不是柔软得让人就想躺在上面，女神脚下是不是正好有两个手牵手许下约定的孩子？

待我来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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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途中在看卡尔维诺的《看不见的城市》，
他说，记忆中的形象一旦被词语固定住了，就给抹掉了。也许，我不愿意全部讲述她，就是怕一下子失去她。
又说，在路过而不进城的人眼里，城市是一种模样；在困守于城里而不出来的人眼里，她是另一种模样；人们初次抵达的时候，城市是一种模样；而永远离别的时候，她又是另一种模样。
还说，对于一座城市，你所喜欢的不在于七个或是七十个奇景，而在于她对你提的问题所给与的答复。

马德里，我好像看不见你。
（“其实那些砖墙、钟楼、杜鹃花、精致的路灯、马路上推着婴儿车的男人、喷水池边喂鸽子的老人，他们都是不存在的。他们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你在想着他们。”卡尔维诺借马可波罗之口如是说。（还有！马可波罗和忽必烈的关系很值得研究~））

但我隐约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而且，你能感觉到么，在我还没有离开你的时候，就开始止不住地思念你了。